一部《证人》缔造7个影帝奖,那一年谢霆锋28岁,张家辉41岁

香港导演显然很钟爱墨西哥导演亚历杭德罗。

2005年余国伟导演参考了他的《21克》器官移植主题,拍出了《再说一次我爱你‎》;

2008年林超贤则是参考《爱情是狗娘》的车祸效应关系拍出了《证人》。

参考是指有些桥段相似但不雷同,香港导演总能让剧情发展改编后,也有不同程度的“香港化”。

《再说一次我爱你》是中产阶层的香港风情,《证人》则是深入香港的底层社区。

不论是天井、小区或者紧绷的住户关系,至于茶楼中的人影窥探,夹层中的暗藏玄机,都有着浓郁的香港风味。

林超贤把一部犯罪题材拍得这么文艺清新,这恐怕也是“全网第一人”了。

开场的撞车戏很关键

当然《证人》最核心的还是

剧本不凡,桥段处理不俗、动作效果紧扣人心

港片中的警匪对决,一般都是在麦庄《无间道》系列出来后,一窝蜂地选择“内鬼”这条路。

但林超贤反其道行之,偏要再玩起“绑架”风潮。

之后的《线人》亦是如此。

《证人》主要围绕着谢霆锋饰演的警长唐飞、张静初饰演的检控官高敏及张家辉饰演的过气拳手洪荆展开的故事。

而再由三人出发,分别连接到廖启智的老警察新爷、张静初饰演的高敏的两个女儿及洪荆的瘫痪妻子。

其中的桥段如三人关系连在一起或是绑架等也不算新鲜,可是电影却做到了港产动作片一贯的张力来——悬 疑。

在《证人》里,我们看到的是全新的林超贤。

他带着对人性的疑问结合警匪片来到观众的眼前

他混淆了传统是非善恶的绝对标准,还原到罪与罚的人性本质上。

这是一部成功、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新电影体系。

影片在开头的一段车祸后至绑架的情节为开始。

在好莱坞声光刺激下,飞车追逐瞒天翻覆的场景你我都看过不下百次。

即便动作场面再宏伟壮大,呈现在银幕上也不过最多十数秒就带过,爆炸起火前主角千钧一发逃离现场的梗,大家也早就无关痛痒。

就算再标榜多华丽庞大的制作,车祸场面的规模最多也仅止于此而已。

但,《证人》就是有办法做到同中求异。

影片的开始,三辆车撞在一起,瞬间挤压的惨状被慢动作逐一放大检视。

林超贤用慢动作来形容车祸发生的一刹那,只是这次他把镜头从车外移到了车内。

唐飞和新爷被猛烈撞击之后,在车内剧烈摇晃的角度、玻璃碎片的溅洒方向,甚至包括数秒后鲜血从鼻孔流出的速度……

林超贤都经过精准的计算,就像当时摄影机真的有拍到车祸瞬间一样。

左车的后车厢里惊见误射致死的小女孩,这个场景开启了唐飞消极颓丧的赎罪旅程。

小女孩急救后取出的弹壳,掉落不锈钢盆中的画面处理地相当唯美。

炸开如花瓣般的弹壳在水中回旋不已,过程中缓慢释放出类似彩带的鲜红血丝。

一次新的叙事方式

《证人》的片名其实是全片最弱的地方,因为片中只有证物,并无证人;

只有人质,并无证人,就算林超贤曾经解释观众就是“证人”,还是牵强得莫名所以。

所以《证人》的关键就在于那场警察追劫匪的车祸

警车撞匪车,原本是想强迫匪徒停车,却在紧要时分被一辆急着送老婆去医院的车给撞飞了。

受伤最轻的歹徒因而袭抢了另一辆停在路旁的汽车,不料却又导致车内一位无辜女孩死于警察枪下。

太多的巧合串在一起,确实是编剧刻意安排的。

但要看到最后才能恍然大悟,林超贤故布疑阵的手法、说故事的本领的确很强。

要论结构最工整的警匪片,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票投给《证人》。

虽然不及陈木胜的《保持通话》,可是《证人》里描绘角色层次却有更深的高度。

《证人》在港片里我觉得是一次新尝试

过去的港片在人物跟剧情上的比例是七比三,就是比较专注在打造演员的特色上面,用演员宣传来提升票房。

千禧年后变成了五五开,演员魅力跟剧情比重差不多,观众可以同时感受到演员的演技跟剧情的精彩程度。

《证人》的比重应该是三七分,比较注重在剧情方面,对演员的要求不能说没有,但是人物的塑造跟转折比起剧情来说,得靠边站。

《证人》一开头就是一个精彩的破题。

由唐飞率领的小组去抓一个犯罪团体,林导没有明说整个来龙去脉,他打算在一开始就将观众的注意力给吸引住。

然后让谢霆锋在简单的几句话中表现出唐飞的性格。

易怒、暴躁的背后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有人受伤,只是他不能说。

在这个团队中最有趣的角色──新爷,在重案组中没有人比他更资深,也只有他才可以明白领导在想什么。

林导用短短的几个镜头将整个团队的关系表现出来,但是因为不是重点,所以他轻描淡写地跳过。

在我来看,这部片最成功的地方就是这个“轻描淡写”。

用简单的叙述手法,将几个点勾勒出来,有人发现那最好,没人发现,那也没关系。

接着疯狂的追逐中发生了车祸,三辆车在一个路口中撞成一团。

这场车祸,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。

都说港片好看,好看在哪?它有着与众不同的宿命观。

每个人都想摆脱这个很玄的东西,但是偏偏没有人可以摆脱。

这场车祸,让唐飞误杀了一个女孩;

让新爷瘸了一条腿;

让高敏失去了一个女儿;

让张日东被抓到……

一个小小的车祸改变了众人的命运,是蝴蝶效应,还是不可知的命运?

或许这只能用宿命来解释了。

车祸后最突如其来的角色是洪荆。

张家辉一改过去的形象,用一个残缺的样貌出场。

电影没说明他的来历,也没说明他的工作,更没说明他的伤疤从何而来。

一个全身是谜的家伙,他又与这群被命运摆弄的人有什么关系?

林导在一开始就抛出了许多谜团。

洪荆抓走玲玲,高敏也接到勒索电话。

为了赎罪,唐飞找上了过去的团队队员帮忙,也逐渐明白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定位。

从这部分就开始进入了正题,两个略有残缺的男人在为一个女孩拼命。

林导在这用着插叙跟倒叙的手法将每个角色的故事慢慢理清,也将故事中的角色性格慢慢地塑造出来。

鲜明的人物立体性

唐飞这个角色也借着其他人的对话中慢慢塑造出他的人物立体度。

他会不好意思地问新爷还会不会恨他,也会跟过去一样凶得态度让女助手去查指纹,又或者卑微的请他表哥帮他查手机号。

林导用这小地方去慢慢地将“唐飞”这个角色给打造出来。

如同人与人之间靠的是对话去完成对方的形象一样,随着故事的推移,唐飞在观众心中也渐渐明朗了起来。

这一段最成功的角色应该是唐飞表哥(郭政鸿)。

他先是毫不留情地将过去心中的怨气一口气都飙出来,摆着高姿态看着已经无神的唐飞。

又见到唐飞因为激动而缓缓流出的鼻血而瞬间将怒火转变成惊讶,最后又变成抱歉的表情……

短短几分钟,这个角色的立体度已经展现在观众面前。

另一个有趣的地方是新爷说的:“我女儿有教我看漫画,让我明白什么叫等质交换。”

其实这句话点出了整部片的价值核心,也就是:塞翁失马焉知非福。

如同佛家说的:舍得。但是先要有“舍”,才会有“得”。

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,但是又有谁做得到!

唐飞跟新爷是个有趣的对比

。唐飞被过去给限制住,困住了自己,固步自封,不敢前进。

唐飞因为之前的事件让他有了心魔,不敢开枪,反倒让他失去抓洪荆的时机。

反之新爷虽然瘸了腿,但是他每天都过得坦然,还意外升了官。

换个角度想,这也不失为另一种“得”。

《证人》的主角都是赎罪的男人,只因立场不同,不可能和解,火拼是唯一的出口。

警长唐飞,因为误杀了检察官高敏的女儿,满心愧疚,想要赎罪弥补,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他一次机会。

高敏的第二个女儿也成了歹徒交换犯人的人质,他必须击败视力衰退,行动不便,手段却极凶残的歹徒张家辉。

但是他的卖命发狠却全是因为妻子阿丽为他瘫痪,让阿丽苟延残喘好好活下去,成为支撑他卖命的唯一动机。

清楚见底的唐飞,每天都过得很浑浊。

因为角色性格除了自责赎罪,他没有太多转折空间。

即使是必须为过去只求成绩,铁面无私地作为道歉时,也看不到他宁可委屈自己,以追求真相的折磨。

加上敌暗我明的,双方对待生命的态度又迥然不同,注定他只能一路挨打。

最后只能靠着锲而不舍的决心,才逐步逼近真相。

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结果,使得角色性格太过透明,没有意外,也就没有欣喜。

相较之下,洪荆表面上是不惜贱命,逞凶斗狠的歹徒。

背后却有难以与外人分享的爱情煎熬。

目残脸伤的他,有着凶神恶煞的神彩,骨子里却有柔情似水的温柔婉约。

生命中的无奈与嘲讽,全都汇聚到他的身上。

极度不协调的矛盾元素再三碰撞现实的结果,让他的良知与行动,涂上了一层难以预料的迷雾色彩。

迷雾让洪荆的行事动机和选项得以出人意料,因此有趣和寻味。

说到底,其实电影里其他角色均有着一份神伤和悲情。

电影从生活化角度展现出来,淡淡地呈现出让各个角色遗憾的故事。

高敏被丈夫责骂、唐飞不被高敏理解、高飞对新爷的无力、洪荆对妻子的无助等,渗出来的一份苦涩成了电影的沉调。

至于张文宝的摄影,也将画面调淡了,让这份悲情更易在画面呈现。

同时间,张文宝在动作场面的处理上,也摄用了别于一般典型港产动作片风格,为电影平添不少加分项。

耐人寻味的是,《证人》里第一个,与最后一个镜头都同样是仰望屋檐与天空的仰角镜头,可以解读成“人在做,天在看”。

但是我更喜欢的却是历经劫波后,洪荆与妻子双双躺在救生担架上被送进医院。

那是他们终于得以安静下来的时刻,终于可以仰头望天的场景。

过往的厮杀恩怨,最后犹如一朵天上飘过的云,人生的叹息,在那一刹那达到了最高峰。

这一个故事圆得漂亮,让四个人、四段故事有了完整的叙述。

一众演员的演技

不同于杜琪峰一线到底的宿命观点,林超贤用的是多线平行交叉导致的命运,哪一样比较精彩?

我说,都很精彩!

不过,

《证人》最精彩的地方,还是一众演员的演技

从《证人》开始,他电影里的角色明显多了心理戏份的呈现。

之后的《线人》也是如此,开辟出了警匪片的新戏路。

纯种的香港电影已经越来越稀少了,《证人》中的女性角色都来自内地,但是最耀眼的还是张家辉与谢霆锋的较劲。

尤其是他俩不介意“破相”演出。

当中谢霆锋饰演的唐飞,虽然开篇火爆,可是那份火爆,较以往同类角色成熟得多。

谢霆锋在片中哭了足足有两分多钟,哭得让人心头泛起阵阵涟漪。

这部片让我们看到了不同的谢霆锋,不同于以往那个只懂得“放”的谢霆锋。

在这部戏中他“收”了很多,将许多表情改用内心戏的表演,他开始会用平静来对戏。

而电影中段他开始不断地为自己救赎等情况,也不仅只是用忧郁的表情表达。

他对着新爷后悔、对着高敏遗憾等剧情体现都有进步。

相比之下,张家辉在多部杜氏角品演小人物后,于《证人》演的反派最为精彩。

他在电影里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态度。

虽然是反派,可是对着片中瘫痪的太太或是被绑架的小女孩仍有柔情。

相较于《旺角监狱》中精神分裂的细辉,我还是比较欣赏《证人》里手持开山刀砍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洪荆。

看起来真是紧张又过瘾。

林导刻意保留张家辉越野车桥段到最后。

而不墨守成规地在车祸发生后就迫不及待依序公开,让整部戏的文武比重前后分配地相当平均,不致于虎头蛇尾、头重脚轻。

所以那一年,

张家辉终于如愿封帝,成为香港电影史上,凭借一部戏获奖影帝7次,最多的男演员

正是他的恶让人心惊,但是他的善又让人心疼。这种反差,真的需要天赋。

至于张静初,虽然占戏不少,可是她的角色其实发挥空间不多,观众也许只能看到她刚柔并重的一面。

说到女主角,也许苗圃饰演洪荆的瘫痪妻子发挥和印象更为深刻。

她在片中绝大部分时间仅能收敛手部一点动作与眼神做戏,而且毫无对白,可是却能做到妻子对丈夫那份神伤。

这种对演员的演技深刻真的会让人一辈子难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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